简书对话创作大赛丨清河无头双尸案,黑色杀机

一、裁缝缝头 明末清初,强盗横行,世道极不太平。
杭州城外有一座村子,名叫周家堰,村民专事蚕桑,还产丝绸,比较富庶。周家堰里有一个手艺极好的裁缝周宏,通常里专门替王侯将相裁制袍服。
这天,周宏正在铺子里缝制一件丝绸马褂。他的儿子刚被送去县城的私塾念书,他想,那些富家子弟都有马褂,可不能让儿子在同窗眼前堕了体面。
忽然,村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周宏打开窗户一望,马上手足冰冷:本来,一伙蒙面山贼杀进了村庄里。
山贼挨家挨户洗劫,他们握着亮闪闪的兵刃,见一个杀一个,不留下任何活口。
大惊之下,周宏急忙扔下手中的针线,拔腿要从后门逃走。但是,他很快被一把冰冷的刀挡在了胸前
山贼已经闯进了裁缝铺子,一个满身黑衣,绑着头巾的头目提着一把七孔大砍刀,架在了周宏的脖子上,恶声道:这村里手艺最隧道的裁缝就是你?
周宏表情煞白,点了点头。
黑衣头目朝门外喝道:抬上来!几个山贼就抬着一具无头尸体来到了门边,那头目又从负担里提出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大哥,被官兵追杀砍断了头颅。此刻,你把他的头和身子缝起来!
周宏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我、我只是一个缝衣服的,不会缝、缝人头
黑衣头目冷冷地说:我大哥要厚葬,怎么能让他身首两处?你缝不了也得缝,不然就要你的脑壳说完,他挥起大砍刀,一刀劈碎了旁边的木椅子。
周宏淌着大汗承诺下来。深知今天凶多吉少,周宏想起还在县城私塾念书的儿子,定了定神,从桌子下的两个簸箕里胡乱抓起了一把东西,拿在手心。
几个山贼将那具无头尸体抬上了桌子。周宏咬紧牙关,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地将那人头与尸体缝了起来。黑衣头目带着手下去洗劫其他村舍,只留下一个山贼看管。
周宏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趁看管的山贼不注意,冒充在旁边的马褂上抹血,偷偷写下了血字
两炷香过去,桌子上的人头与尸体已经缝好了,一端详,竟如从未断头一般。
黑衣头目洗劫一番后,又回到了裁缝铺子。他命人抬走尸体,一边举起大砍刀,一边奸笑着对周宏说:你手艺良好啊
周宏忙跪倒在地,说:求大爷放过我一命。我儿子尚年幼,老婆早年归天,若我死了,儿子就成孤儿了
周宏话音未落,黑衣头目大刀一挥,他已身首异处,躺在了血泊之中。
黑衣头目冷笑:虽然你很可怜,可大爷干完这一票,就要金盆洗手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报官!说完,他率领一众手下,抬着那具尸体和大批金银珠宝逃往深山
二、县令砍樵 春去秋来,十年过去了,已经全国太平。
这年新春,杭州县令刘禾上任伊始,声言一定要侦破十年前杭州城外全村被杀的周家堰血案。
听到刘县令的豪言,老黎民却纷纷摇头。前后来了几任县令,这起五十二条性命的周家堰血案,由于当年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一直破不了案。并且,事过十年,所有线索都断了,要想找到凶手,真是瞎子跑夜路──难上加难。
可刘县令却不理会老黎民的传言,命衙役们在当年的周家堰方圆十里走访,寻找有槐树与榕树合长在一起的树林,如发现此类树林,并且榕树的躯干有一人合抱巨细,就顿时报告上来。
衙役们私下埋怨:这血案是没法破了,刘县令新官上任,为博个好名声,却不顾手下人累死累活
不过,在刘县令的严令下,衙役们忙活了半个月,一共找到了十五片槐树与榕树合长的小树林,而其中有一人合抱巨细的榕树的,仅有五处。
这天清晨,刘县令带着年青的师爷,与一众衙役妆扮成进山砍柴的樵夫,悄悄地沿着山路,马不断蹄地赶去找那五片小树林。
他们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其中一处,站在了一棵一人合抱巨细的榕树跟前,那榕树与一棵槐树合长在一起。刘县令问:师爷,这榕树可有十年树龄?
这师爷只有二十来岁,虽有书卷气,却显得很老成。他摇着扇子,望了望四周的地势,捻须道:此地是阴面山坡,阳光极少照到树林里。地势低矮,土地贫瘠,这榕树应该有十七八年树龄!
刘县令喝道:来人,给我锯开这树,数数桩上的年轮!
几个衙役扛着大锯子,一拉一扯地锯了起来,不一会儿,大榕树轰的一声倒了下来。
一个衙役对着树桩,一连数了好几遍,大声说:大人,这年轮不多不少,正好十八圈!
刘县令笑了,对师爷说:卓识啊!你再挑挑,要想破这周家堰血案,这树可一定要看准!
衙役们心中暗暗不爽:这破案办法可真邪门,要一棵棵树锯开看,未免太儿戏了
他们在山里转来转去,师爷在先前选定的那五片小树林里看了又看,望望那些槐树和榕树,不停地摇头。
一行人走累了,就在山腰的亭子里歇息。一个衙役不由得埋怨道:大人,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通常里干的都是抓囚犯擒强贼的活,咋来这里当砍树的樵夫了啊?
刘县令不紧不慢地说:这案子本官心里有数。师爷,此刻还没找到大榕树,是不是你记错了?
师爷拱手说:大人,小人肯定没记错。这槐树与榕树合长的树林,原来就不多,我们还须四处搜寻,以免有漏网之鱼
言毕,师爷摇着折扇,在亭子里四处观望。忽然,他收起折扇,指着远处的一座古庙,唤来衙役问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榕树可有去量过?
本来,半山腰处另有一座古庙,后院有一棵大榕树,郁郁葱葱。衙役赶快说:那是一座荒庙,虽然也有槐榕共生,可那榕树两人合抱都有余,太粗壮了,所以我等没有报上来。
院子向阳,地势高,土地肥沃,并且,还生长于师爷口中念念有词,挥手引领着大伙儿朝那古庙奔去。
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古庙的后院,只见古庙已破败不堪,人迹罕至。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榕树长于水井的旁边,宏伟苍劲,郁郁葱葱,而院子里另有一棵碗口般粗细的槐树。
师爷围着那榕树、槐树一看再看,又对着槐树下的一个瓦砾神坛琢磨了半天。这神坛竖的是一块无名墓碑。
半晌,师爷对刘县令拱手道:大人,这榕树与槐树合长在一起。先前那棵榕树虽然有一人合抱巨细,可地势阴凉,土地贫瘠,非要十八年光景方能长成。而这里,阳光富足,水肥富足,十年光景,榕树就长到了两人合抱再过几天,清明节就到了。请大人派衙役在这里匿伏,若有人来此处的神坛祭拜,衙役须跟踪其行踪。十日之内,血案必破!
于是,刘县令吩咐师爷率领众衙役在这庙里盯梢。 三、马褂血书
清明事后,这天,刘县令吩咐衙役火速将城内的大财主全伟唤进衙门里。
杭州城内,老黎民据说十年前的周家堰血案开审,纷纷赶来看热闹。只见全伟身着绫罗绸缎,跪在了堂下。
刘县令一拍惊堂木,说:全伟,你可知罪?
胖乎乎的全伟一脸恐慌:大人,小民一向安于交易,通常积德行善,哪来的罪行?小民冤枉啊
刘县令喝道:那我问你,可知道十年前周家堰全村上下五十二条性命的血案?
全伟张大了嘴巴:大人,这血案小人倒是据说过,可与小人有什么关系呢?小人从未去过周家堰
刘县令眉毛一挑:哼,那我问你,清明节,你可曾去了东郊的一座荒庙祭奠?
全伟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的,小人有先人埋在东郊荒庙,故清明时节携带家眷去祭奠一番,不知犯了何罪?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小人通常心地善良,连蚂蚁也不忍踩死一只。大人新官上任,大概还不知道小人平时最喜积德行善,这是小人数年来接济布衣黎民的清单
此语一出,围观的老黎民喧哗起来。这全伟确实是城内的大善人,好多黎民受过他的恩惠,纷纷为他喊冤。
刘县令表情不变,喝道:堂下肃静!现有三事,全伟,你是否定可?一、你祭奠的地方,是不是在那座长有槐树与榕树的东郊荒庙之中?二、那槐树下摆的神坛是不是你所设立?三、清明节前来祭拜那神坛的,连你在内,前后共有十三人?
全伟叩首道:大人,小人确实去过那荒庙祭拜,神坛也确是小人所立。但是,我只知道自己前去荒庙祭拜,却不知道他人也有去那边祭拜,十三人之说,小人不知。
刘县令又敲响惊堂木:传当年周家堰血案的原告!
全伟一脸茫然,却见一个年青人快步走到堂下,跪倒在地,朗声说:在下周铭涛,自幼爹妈双亡,全村上下五十二人惨遭山贼屠杀,未留下一个活口。唯有小人在县城私塾读书,幸免于难
年青人正是刘县令的师爷。全伟傻了眼,难怪县令大人说有把握破案,本来这师爷就是周家堰的。
刘县令正色问道:周铭涛,你有何证据控诉当年的凶手?
周铭涛从怀里掏出一块褐色的布,悲戚道:我父亲是裁缝,手艺精深,此乃他临死前所写的马褂血书。当年的血案发生后,我回家收殓父亲,发现了尸体下的马褂。此马褂本是为小人缝制,每次睹之,小人垂泪不已
周铭涛抹了抹眼泪,朗声念起了血书:吾儿,匪首尸首乃我缝,父知必死,山贼全为蒙面
刘县令问:山贼既然蒙面,你怎样控诉凶手?若是诬告,虽是师爷,本官照样严惩不贷!
周铭涛说:大人,且听下去,我父的血书还写着:山贼全为蒙面,父藏一把槐树榕树种子于尸首缝接处。贼尸已近腐臭,必葬于附近。十年后,寻槐树榕树共生之处。贼匪颇有义气,祭拜贼首者,乃杀父对头!
一字一句念完后,周铭涛指着全伟厉声道:自从烧杀打劫后,你和同伙已悄悄埋没身份,做起了合法交易,欺世盗名,还做起了善人。但是,每逢清明节,你必定去祭拜当年的匪首,只是你怎么也想不到,那槐树榕树共生,乃是你当年所杀的裁缝留下的线索。
全伟表情大变,却仍是叩首喊冤:冤枉啊大人,那边供奉的是我祖上,我是一个本分生意人,这血书但是有假
不假!刘县令喝道,这血衣乃师爷所留,有那时的官府记实为证! 四、槐榕为证
全伟忽然说:大人,倘若这血书为真,为何要等到十年后才来抓捕凶手?小人有众多疑点不解,堂下黎民也一定会为小人鸣不平!小人私下揣摩,是不是官府为了破案建功,胡乱抓捕小人凑数?一时间,堂下黎民群情激昂。
本官侦破此案绝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当年五十余条性命报仇雪恨!刘县令表情严峻,问道,周铭涛,你为何十年之后刚刚告状被告?
周铭涛缓缓道来:大人,贼人颇有义气,此地民俗五年一大祭,唯有等五年或十年时,贼人方会堆积祭拜!其实,官府在血案发生后就开始寻找合长的槐树和榕树,可它们尚且弱小,并不夺目,遍寻不到。为了不打草惊蛇,那时官府并未对外透露此事
那五年后,槐树与榕树已经长成,为何不在那时破案?刘县令又问。
周铭涛说:五年后,槐树与榕树确实已经长大。小人考取宝名返乡,其实在案发后第六年就注意到了槐树与榕树所在的东郊荒庙,只是在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间,小人暗自察访,并未碰见有人前来东郊荒庙祭拜。直到第十年,也就是大人上任这一年,小人发现,东郊荒庙的槐树下有人立下了神坛。小人考虑,此时正好是十年大祭,故特意引领大人去荒庙
刘县令听完,对堂下黎民说:血案之所以十年后方能告破,皆因贼人太小心审慎!来人,给我抬上荒庙的槐树与榕树!
几个衙役气喘吁吁地抬上两截树干,一截是槐树,另一截是榕树。
刘县令问衙役:你们可有数过这槐树与榕树的年轮?
衙役禀告:大人,不多不少,每棵树的年轮都是十圈!
刘县令自得地望向表情苍白的全伟,喝道:来人,传加入本次祭奠被押回来的十二人!
大堂上,众衙役押入了一群戴着镣铐的犯人,正好十二人。他们没精打采,面露恐慌。
围观的黎民惊呼起来。这里有马行的李老板、银号的刘掌柜全是城里有家业的财主!
刘县令说:这十二人已供出了当年的血案罪行。清明节,衙役跟踪前来东郊荒庙祭拜的人,把他们的身份都查明显了,昨晚忽然审问,真相水落石出!全伟,你但是有名望的‘大善人’,当然要审慎看待。他扔下了一纸卷宗,这是他们已经签字画押的口供,你好悦目明显,当年的罪行已是铁证如山!
全伟满身一震,如鸡啄米般连连叩首: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当年罪行,实属饥寒交迫,为求活命。小人现已脱胎换骨,愿以全副身家,良田万亩,黄金万两换回一条狗命
周铭涛不由得打断了他:若你能活命,则当年周家堰五十二条性命,到哪里去寻天理?
全伟面无血色,喃喃道:没想到,十年后,是那裁缝报了仇,没想到
刘县令扔下一支判签,一字一顿地说:十年前周家堰血案业已告破,本官判决元凶十三人秋后问斩
堂下听审的黎民见血案告破,不由得奔走相告。
刘县令和师爷智破此案,成为江南佳话。有民讹传播下来:十年存亡两茫茫,古庙大树师爷郎;存亡报应终有时,死裁缝也报生仇!

1、

黑暗之中,顿时如有千万支暗箭在穿梭,林渺的身上竟亮起一层暗红的幽光,幽光映照之下,河面上仿佛有一层水帘掀起,在虚空中化成千万支箭形水簇,疾射向铁头身后的宁荷。
“叮叮……”一串金属坠地之声响过,宁荷发出一声惊叫,身子就如乘风而起,掠向虚空,双袖飘洒,无数点幽光再次闪射而出。
“好个暗夜流星!”林渺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彩,身边的河水骤地若翻江倒海一般狂冲而起,化成一股劲暴的罡风直撞空中的宁荷。
“哧哧……”水幕似有无尽的吸力,将所有的暗器尽吸其中。
宁荷大惊,眼前被水雾一冲,顿时灰白色的水幕几乎将她完全裹于其中。正当她骇然欲退之时,突觉胸前一痛,真气一滞,自空中飞坠而下,却是夹于水幕之中的一块卵石。
铁头骇然,几枚暗器被水幕狂冲之下,歪歪斜斜地击在他身上,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伤害,但却让他大大吃了一惊,他太小看这个女子了!此刻睹见那漫天花雨一般的暗器,才知道,这个女子竟是一个极度可怕的高手,而且是王郎的人,难怪这些人能够这么快便找到这里了。
“好哇,竟是奸细!”铁头知道其身分后,顿时怒火狂烧,大铁桨一挥,便向坠地的宁荷狂砸而去,他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或是有无还手之力。
“住手!”林渺蓦地喝住铁头。
“主公,她是奸细!”铁头一怔,铁桨架在空中不解地道。 “上山!”林渺沉声道。
铁头无奈,只好撤桨疾速向山林中奔去。
“我不杀你,是因为看在邓禹兄的面子上,如果你是他同门,便代我向他问声好!”林渺冷哼了一声,随即纵身便向小河上游奔去,如一只掠过河面的水鸟,速度快极。
此刻河的两岸亮起了许多火把,宁荷已完全可以看清林渺那强健泛红的躯体如风般一飘而去,她竟感到一丝冷意。
林渺的武功确实超出了宁荷的意料之外,功力之强也是她所没有估计到的,但让她感到一丝冷意的并不是那将她淋湿的河水,而是林渺最后那句莫名的话,因为林渺竟是邓禹的朋友!
想到邓禹,宁荷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 △△△△△△△△△
官兵大败的消息顿时又在南阳各地掀起了一片狂热的浪潮,有人担心,有人欢喜,义军似乎并不对所占之城的百姓作任何骚扰。
刘寅、刘秀让人写了近万份安民的榜文,称之与民约法三章,互不侵犯,而且对任何扰民者都处以重刑。
百姓先是将信将疑,到后来,真的对几名违纪的军校斩首示众后,全军上下果然都不敢再稍有越轨之举动,百姓对义军也深信了几分。
是以,在这个除夕之夜,战后的各地并没有大的骚乱。对于那些欲趁机制造乱子的刁民,义军也绝不会轻饶,法纪,便是义军,而权力也在于义军。
王常和刘秀所订的新法之中,其中一条便是夺城而不扰民,还要对各城之中的子民多加保护,保证每一个辖下的百姓都能够安定,这是他们最重要的宗旨。
整个义军都必须改变往日的作风,昔日形同流寇,与赤眉军并无多大差别,是以,虽然能胜,却也不得民心。但现在却绝不可那般,一切都依法依纪,违者重罚,从整个义军的基本行为抓起,他们要彻头彻尾地改造这支新胜的义军。
△△△△△△△△△ 箭雨横飞,不过,却为密林所阻,并未能伤到林渺诸人。
王郎显然对林渺动了真杀机,他似乎明白,林渺不死,即使是抢回了白玉兰也是没用,白玉兰绝不会与王贤应成亲。而即使白玉兰与王贤应成亲了,如果林渺没死的话,以此人的武功和聪明,又有信都的任光和耿纯支持,其后果只会让他有无穷隐患,虽然他爱才惜才,但是却也不得不咬牙要除掉此人,是以,在这除夕之夜仍然派出大批高手追杀。
“林渺,你无路可走,束手就擒吧!”林渺几人刚奔入山林,山上便火光大亮,无数火把似乎已将整个山林都燃烧了起来。
任泉和铁头诸人大愕,铁头顿时明白,他上山带回了一只肥羊,却也招来了敌人,那些山贼本身就是王郎的人。要知道,这里距邯郸只不过数十里距离,若说这附近山上的山贼与拥有极大野心的王郎没有关系,那是不可能的。但遗憾的是,铁头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任泉也忽略了,倒是林渺显得高深莫测。
任泉和铁头不明白,何以林渺能够识破宁荷会是奸细的原因,而这一刻他们甚至连问的时间都没有。
林渺止步,山头上正是铁头所见的那群山贼,数十支火把将山间照得通亮,而林渺与铁头诸人的身形则全都暴露在强弓利矢之下,似乎只要他们稍一动弹,便立刻会被射成刺猬。
“哈哈……光头,我们又见面了!”那山贼头领依然是高踞马上,但神气却已与先前铁头所遇时完全两样,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机,显然是位高手。
铁头大怒,这个黄昏时卑颜曲膝的贼头,现在居然如此无礼地称呼他,怎叫他不怒?
林渺只感到四周的冷风吹来,使他的皮肤紧皱,但体内仍然有一团火在燃烧,刚才破宁荷的暗夜流星之时,似乎又触动了本已积压于丹田之内的心火,这让林渺有些骇然和担心。如果自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的话,那实在是很难对付这群敌人,因为他根本就不能强提真气,那只会引起心火焚身。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强使那式根本就不能轻出的天地怒所致。
天地怒乃是载于《霸王诀》上篇之中最具威力的杀招,而出此招必须习过《霸王诀》下卷中的一种奇异内功才能完全驾驭,否则雷火只会自焚其身。
林渺虽知这种结果,可是他却不能不赌,白善麟的武功之高确超出他的意外,如果他不出那招依然只会死于白善麟手中。是以,他不如搏一搏,因为他体内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神奇真气,也许这些可以代替那未曾修习的禅功。
林渺并没有想错,只是天雷的威力实超出他的想象之外,他虽承受了下来,但在天雷狂侵之下,本来潜于丹田的那奇异的功力全激活了,他根本就无法控制,惟有借冰水来散出那火热的真气,再慢慢纳入丹田。
在邯郸,并不是他不想杀白善麟,而是无能为力,天雷噬,第一个受害之人就是他,但别人却不知情,便连白善麟也以为是林渺手下留情了。
事实上,在那种情况下,林渺根本就不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刀招。
王郎确实花了很多的人力,竟自四面相围,说明王郎对林渺也确实重视。
“林渺,你束手就擒吧,老爷子是爱才惜才之人,只要你愿意臣服,老爷子是不会为难你的,否则即使你能逃过今日,也逃不过三山九洞之人的追杀!”那山贼头领语气一变,显得很是温和地道。
林渺涩然一笑,冷冷地道:“这话应该由王郎亲自来说才对。”“林渺,你别不识抬举,你究竟把白小姐劫到哪儿去了?”那山贼头领显然对林渺的摆谱很是不满。
山贼头领话音未落,林间的火把竟在刹那间尽数熄灭,持火把之人更是发出一声惨叫。
“放箭!”山贼头领见火把一灭,立知不好,忙开口下令。
“嗖嗖……哚……”一阵急弦响过之后,却没有一声惨叫发出。
山贼头领正惊疑之际,陡觉身后涌出一股强绝的锐锋,不由得微惊,冷哼一声倒转剑锋。
“叮……”一声清脆之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山贼头领只觉得剑身如惊涛拍岸一般,传来一连九道强劲的真气,差点将他手中的剑震得脱手而飞,但在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气劲相袭之下,他一时的大意,竟被冲得气息窒乱,几欲呕血,更让其难看的是竟自马背上掀落。
“呀……”又是一阵惨叫传来,那些喽罗们绝望的惨呼几让山贼头领心胆俱寒,待他的视线适应黑暗之时,那些惨叫声已经没有了,只有地上零星地传来一些呻吟之声。
“给我追!”山贼头领哪里还会不明白?林渺诸人此刻已经逃去了,火光再亮起之时,地上除了一些死状各异的尸体外,便是那些痛苦呻吟的残卒,已经没有了林渺诸人的影子。
是什么人救走了林渺三人呢?那些火把乃是被飞刃所切,能够同时以飞刃切断这些火把,若非此人武功高绝,便不止一人。想到刚才那一剑九重真气的神秘偷袭者,山贼头领心中暗惊。
“洪寨主,人呢?”自山下追上来的太行五虎之一季苛望着满地的狼藉,吃惊问道。
“向山上逃去了,洪澄无用!”那山贼头领自责道。
季苛与身后赶来的王家高手不由得全都愕了半晌,才道:“追,绝不能让这小子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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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依然未曾休歇,这两日为制定法纪都是彻夜未眠,今日除夕,虽然军中在欢庆,但他却没有半点开心欢喜的心情。
“将军,你又在想何事呢?难得有时间,我看你还是早些休歇吧。”一个极轻柔而又如带着梦幻色彩的声音飘了过来。
刘秀没有回头,便已知道是曾莺莺来找他了。
军中众将见他太过操劳,而与曾莺莺总是聚少离多,所以才特意把曾莺莺接到军中。
刘秀对众将之心甚是感激,不过,他绝不是一个沉迷女色的人,并不希望曾莺莺到军中来,这里并不适合女人,而且他不想开先例带女人随军,只是对曾莺莺有一份歉意,这么长时间只忙于战事,而没有时间陪她,这使他有点自责。
刘秀微微扭头,伸手拉曾莺莺坐在自己的身边,目光却投向不远处营地中的营火之处。
“莺莺何以也不休息呢?”刘秀柔声反问道。
“夫君不休息,我何以能眠?”曾莺莺淡淡地反问道。
刘秀苦苦地笑了笑,道:“我只是想静静地想一些问题,待会儿就休息。天气这么冷,你就不要出营了。”说话间,将曾莺莺的披风拉了拉。
“你我已是夫妻,有何话,夫君不可以对我说吗?”曾莺莺幽幽地道。
刘秀吸了口气,将曾莺莺往怀中带了带,道:“不是为夫不告诉你,而是此事关系太大,我不想你也卷入其中。”“夫君此话怎讲?你我此生与共,如果你已经卷入了其中,我又岂能脱开干系?”曾莺莺微责道。
“你们先退下吧。”刘秀向身边的一干护卫及几名小婢吩咐道。
“秘密本身就是一种负担,有我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莺莺何用执着于此?”刘秀淡淡地笑了笑道。
“可是莺莺却想能为夫君分担一些,否则我总会觉得心中难以坦然,或许,我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呀!”曾莺莺不依地道。
“你真的想知道?”刘秀反问。 曾莺莺望着刘秀,肯定地点了点头。
刘秀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你已是我刘家的人,也应该知道这些了。”曾莺莺见刘秀神情肃然,知道此事必是关系重大。
“莺莺可有见到昨夜彗星经天?”刘秀淡淡地反问道。
曾莺莺摇了摇头,道:“我听他们说过。”随即又讶然问道:“难道这与我们家族又有什么关系?”“不错,你可知道为何刘家三兄弟,只有我大哥和我出现吗?”刘秀突地问道。
“二哥不是在汝南吗?”曾莺莺讶然问道。
刘秀不由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你错了,在汝南的并不是我二哥,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刘家老二!”“你是……”曾莺莺惊讶地瞪圆凤眼,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不错,世人都以为我是刘家三兄弟中的老三刘秀,事实上我却是真正的刘家老二,我也不是光武,而是刘仲……!”“三弟!”刘寅冷峻而威严的声音却在此时飘来,打断了刘秀的话。
曾莺莺的神情极怪,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身边之人一般,但刘寅的声音却把她拉回到现实之中,慌忙起身行礼道:“莺莺见过大哥!”“免礼!”刘寅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挥手道。目光却转向刘秀,略有责备之意,但很快目光又转向曾莺莺,淡淡地道:“贤妹先去休息吧,我与光武有点事要商量。”刘秀脸色微变,曾莺莺知趣地再施一礼,在护卫和婢女的相护之下,有如众星捧月般向营帐行去。
冷风之中,便只剩刘寅与刘秀相对而立,犹如两座对峙的山峰。
“大哥怪我向莺莺提及此事?”刘秀终于开口问道。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不希望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个秘密!”刘寅淡然而认真地道。
“她已经是我刘家的媳妇!她是我的妻子,她有权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刘秀心中有些不满。
“是的,她有权知道你的身分,但不是现在!你要知道,对她来说,迟知道与早知道并没有什么分别,我们眼下所要做的事,只是找回三弟!”刘寅沉沉地吸了口气道。
“人海茫茫,如果三叔仍不能出关的话,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三弟是谁,当年是三叔将三弟交给人带走的。”刘秀皱眉吸了口气道。
“三叔一定能准时出关!他说过彗星经天之日,便是他出关之时!”刘寅肯定地道。
“这么多年了,许多事情都是很难预料的。”刘秀吸了口气道。
“但天命是不可逆转的,当年仙长辕阳侯便说过,彗星经天之日,便是王莽龙气外泄之时,也距王莽绝命之日不远,而正在当晚,梁丘赐与甄阜全军覆灭,这一切不只是巧合,而是天命!”刘寅肃然道。
“辕阳侯仙长也说过,彗星经天之日,也是三弟红尘劫满,不必再隐其锋芒之时,也是其天命渐归的日子。可是纵观天下,又有谁合乎此条件呢?方士之言岂可尽信?要不是辕阳侯,三弟岂会自小流落江湖受尽苦难?只怕此刻他连自己的身分都不知道!”刘秀怒道。
“休要胡说!三叔之所以送走三弟,乃是因为司马计察觉紫徽星亮于我刘家,三叔担心王莽派人暗杀三弟,才会让辕阳侯以尘俗之气掩其帝气,再送于尘世之中,否则我们南阳刘家早就已是灭门大祸了。当时你还小,父亲便让你用三弟之名以你的生辰八字骗过朝中之人,并不是父亲不留三弟,要是江湖人士真如你所说,皆是无能之辈,我们根本就不用这样!”刘寅责道。
刘秀不语,他知道大哥刘寅有些生气了。他向来敬畏兄长,是以,他选择不语。
“你依然是刘秀,至少在三叔没有找到三弟之前,一切都是这样继续下去!”刘寅顿了顿又道。
“光武明白,请大哥放心!”刘秀吸了口气道。
“另外,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三叔的事,包括最亲近的人!眼下魔门没有一丝异动,一切都只是假象,这平静的背后正在酝酿着风暴,也许会因为三叔的重出江湖而引发种种变数。当年魔门助王莽趁乱夺我刘室江山,这些年却没什么动静,相信这些人定是在暗中策变一场更大的阴谋,我们不能不防!”刘寅吸了口气道。
“难道魔门还会帮王莽来对付我们?”刘秀吃了一惊,反问道。
“这种可能性虽然有,但是很小!我只是担心,魔门中人存在于我们的身边!”刘寅淡淡地吸了口气道。
刘秀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吸了口气望了刘寅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悠然地投向那仍然传来欢呼声的营地,竟毫无来由地感到心情一阵沉重。
△△△△△△△△△
“顺着这条路向前再走十里,便是峰顶,到了那里你们可以取道尤来,或者去山西,王郎就不可能找到你们!”神秘人突然止步,指着一条小径道。
“你为什么要背叛王郎?”透过暮色,林渺发现眼前这个神秘人竟是那日王郎府中那个似乎对女人毫无兴致的冷面书生,是以他在脱险之余,仍然心存疑惑。
冷面书生淡淡地笑了笑道:“因为我们是兄弟!”说话间冷面书生伸手在脸上抹下一团东西。
“秦复!”林渺讶然大喜道,那冷面之下竟是秦复。
“不错,你昨日一入大厅,我便已认出了你,只是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胆子大到敢在王郎的府中抢白玉兰!”秦复笑了笑道。
知对方是秦复,林渺心情大畅,他已经好久都没见到这位兄弟了,那日在棘阳不辞而别后,便不知其下落,却没料到会在这里相遇,而且还混到了王郎的府中。
当然,秦复能够识破他的易容,林渺半点也不奇怪,他的易容之术乃是秦复所授,自然难瞒秦复之法眼,而天下间,在易容方面,能与秦复相提并论的,寥寥无几,这一点林渺绝对心服。
“你的易容之术确实长进多了,居然连王郎也被你耍了,只怕假以时日便可胜过我了。”秦复拍拍林渺的肩头,欣然笑道。
“你的武功也长进得很快呀!”林渺握住秦复的手笑了笑。
秦复不由得与林渺相视而笑,半晌才道:“我不敢有稍微的疏懒,想到大哥你一日千里的进步,若是我被远远地甩在后面,那岂不是在你手下只有挨打的份了?不过,比起你,我似乎仍差了一点,至少,我尚不敢轻试天地怒!”林渺的脸色微变,道:“此式绝不可轻试,以我的功力都无法驾驭,雷火已经入侵我七经八脉,只怕这半年之内,难以完全复元了。”秦复骇然,把住林渺的脉门,眉头紧皱,道:“果然内火吞经,这段时日你绝不可以与高手对决,否则只怕后果很难预料……!”“三爷,他们好像追来了!”任泉提醒道。
“谢兄弟提醒,我会注意的。”林渺点了点头。
“这世间大概只有一人能在短时间内调理兄长体内的雷火,只是此人数十年绝迹江湖,不知是否仍然在世。”秦复皱了皱眉道。
“什么人?”林渺喜问道。
“江湖人称火怪,二十余年前便是江湖中的不世高手,只是这二十余年都无其消息!”秦复吸了口气道。
“火怪?”林渺心中一动,想到隐仙谷中那几个老怪物。不过他可不想再入隐仙谷,不由得淡淡一笑道:“可遇不可求,若能相遇自是最好。”“这也是。”秦复吸了口气道:“你们先走吧,这里便交给我。”“兄弟多保重!”林渺拍了拍秦复的肩头,提醒道,他相信秦复可以解决好眼下的一切。
△△△△△△△△△ 洪澄策马赶至,道路却已被断树封住,根本就无法行马。
“给我搬开这些垃圾!”季苛也有些不耐,不待洪澄吩咐,便喝道。
宁荷的表情有些怪,她并没有受伤,林渺只是封住了她的穴道而已。季苛等人赶来之后,便为她解开了,但她的心却绝难平静。
那群喽罗迅速移动那些堆在路口的枯枝败叶和断树之类的。
“什么味道这么浓?”恶道方仲平吸了吸鼻子,皱眉问道。
顾愁也摇了摇头,蓦地脸色大变,道:“快撤!”众人正愕然不解之时,一阵怪笑传来,几支火箭擦亮了夜空,准确地落在那一堆堆挡路的枝叶之上。
“呼……”那些枝叶见火立燃,以快得让人吃惊的速度蔓延。
而此时火箭四处乱飞,每到一处,必点起一片火光,将整片树林都完全燃烧。
季苛诸人此刻才明白,那浓浓的味道乃是桐油加火硝的味道。
“轰……轰……”那堆树枝燃起之时,立刻炸开,带着无数火星四散飞射。
那正开路的喽罗们首当其冲,一个个惨嚎着倒退,手中的火把也成了引火之物,身上沾火即燃,顿时众人心神大乱。
“快退!快退……!”洪澄急呼,可是后方的路也燃起了大火,整个树林都很快要被强烈的火势包围。
顾愁诸人此刻哪里还想到要抓林渺,他们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向火圈之外冲去,洪澄也只好弃马而逃,他很清楚,这冬天气候干燥,这把火一旦燃起来,都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波及多大面积,惟一可以做的,便是尽快跑出这片山林。
冬天的林火蔓延之速极快,加上风力极劲,火势根本就无法控制。
洪澄等人皆是高手,又见机得早,是以虽然微有些狼狈,却是有惊无险地逃出了火势之外,但那些喽罗们逃出火势之外的却只有一半,许多人烧伤烫伤则更不用说了。
这似乎是送给他们新年最好的礼物,到此刻,他们甚至没有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救走了林渺,至于追袭林渺的事则更是无法延续,除非他们穿过这片火海。
可是就这样让他们回去向王郎交差,确实让他们面上无光,而此时,他们最重要的仍是白玉兰的踪迹,林渺可以是其次,而白玉兰又在哪里呢?是在邯郸?抑或早已出了邯郸城呢?
△△△△△△△△△
正月初一,风和日丽,清漳河上,风光如画。虽然是大年初一,但往来于河上的船只依然川流不息。
黄河帮在清漳河上航运向来很火热,而在黄河下游流域也几乎都被黄河帮控制,至少自东郡到大海完全属于黄河帮的水上地盘。
只是今日在清漳河上横行的并不是黄河帮的人,而是邯郸王郎府中的人。
过往的船只都被要求检查,虽然许多人有异言,但碍于王郎势大,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大叹倒霉。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年初一出门便不顺,受如此闲气,任谁心里也是大为光火,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这个世道便是强权当道,没有理由可讲。
有些人则是冲着王郎的面子,主动配合,有些人则是被逼得没有办法,这才让王家的人上船。尤其可恼的是,这些人上船还动手动脚的。
“昌叔,前面好像是黄河帮的船。”说话者乃是王郎的二弟子张义飞,此人乃是邯郸豪族张参之子,但却拜在王郎的门下。
“昌爷,我们要不要上前搜查?”一名王家弟子有些犹豫地问道。
“不可以错过!”王昌肯定地道。
“摆船!”张义飞一挥手,大船迅速向自上游顺水而下的一艘双桅大船靠去。
“请问迟帮主在船上吗?在下王昌求见!”王昌远远地便向双桅大船拱手呼道。
双桅大船之上舷边立刻布上一圈人墙,每人皆手持强弓硬弩,蓄势待发。
王昌诸人吓了一跳,他们似乎没有料到黄河帮的人反应这么强烈。
“我们帮主不在船上,但老夫可以代帮主作主,王管家有什么话只管跟老夫说好了。”一名老者在几人的簇拥下立于船头,在冷厉的北风之中,须发衣襟尽在飘摇,却显出一种极独特张扬的气势。
“是印长老!”王昌立刻认出船头之人的身分,此人乃是黄河帮的八大长老之一,人称海河龙王印龙,也是黄河帮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王管家还识得故人,甚好,有何事,便请管家直说吧!”印龙淡淡地道。
“请问印长老此是自宛城而来吗?”王昌见对方并没有让自己上船的意思,甚恼,但却知道在水上与黄河帮为敌,是极不明智的作法。
“可以这么说,不过老夫却是自邺城启身!”印龙悠然道。
“哦,原来印长老是自邺城而来,那便不打扰了!”王昌一听对方是自邺城而来,心中疑虑稍消,见对方那一付备战的架式,也不敢逼人太甚。毕竟他们不想与黄河帮作对,便是王郎也不想与黄河帮那么早就撕破脸皮,否则在昨日的宴会上,王郎便不会让迟昭平离去,因为迟昭平确实是杀童欢的凶手。
王郎连这口气都能咽下去,可见他确实不欲得罪黄河帮,而在水上的力量,仍是王郎的弱项,能拉拢黄河帮乃是王郎的心愿。
“不客气!”印龙丝毫不给王昌上船的机会,他并不吃王家的那一套,在水上,他根本就不惧王家之人。
望着印龙的双桅大船越去越远,王昌脸色也越是阴沉。
“这老不死的竟敢给我们脸色看,昌叔,难道我们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张义飞极不甘心地道。
“立刻飞鸽传书高湖军,让他们截船,我要这老鬼知道我王昌也不是好惹的!”王昌狠狠地道。
张义飞一呆,随即兴致大振。
“昌爷,我看今日大部分的船只都是自邺城而来,是不是邺城发生了什么事?”一名王家家将出言提醒道。
王昌眉头微皱,他似乎也觉得确实是这样,而印龙那一付如临大敌的架势也让他有些疑惑:“让人去问问自邺城来的船只,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河面上顺流而下的船极多,随便拦一艘,都是自邺城而来,于是那些家将很快便来回禀。
“昨夜,尤来军突袭了邺城,邺城内损失惨重,官兵也死伤数千,尽管最终把尤来军赶出城去,但城中四处火起,这才使城中的生意人大多都抢在今日逃离邺城。”“哦,原来是这样,难怪那老家伙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看来也不是针对我们,快去禀报老爷子!”王昌有些恍然道。
“尤来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张义飞怨道。
“尤来一直都是这么狂,这魔君有这个本钱!”王昌吸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 邺城。 铁头扎了一只木筏,顺着小河苦航了一夜,才抵达邺城。
那场大火确实也烧得够旺的,也照着铁头连夜扎筏。以他在黄河边生活的经验,扎一只载三个人的筏子还不是简单不过?
林渺欲先至邺城,到了邺城,便不必在乎王郎的追兵,到时候也可以再重新计划和打算了。眼下他身上的伤势尚未能痊愈,潜于体内的热毒终会有再一次爆发的时候,那时只怕就没有这么轻易能够解决了。
热毒,始终是一块心病,若此毒不除,林渺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高手!而在昨天之前,这股热毒深深地潜在丹田之内,以一种特有的生机的形式存在,但是现在却不同,这股热毒已散于四肢百骸之中,一触即发,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天雷袭体的原因。
而且,林渺此刻仍心挂白玉兰,不知白玉兰显否已随迟昭平离开了邯郸,抑或又被王郎擒回了邯郸。如果白玉兰脱险了,他所付出的代价倒是也还值得,至少,暂时不用去面对王家的那群高手。
走入邺城,林渺才发现,邺城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般四处张灯结彩,一派节日的喜气,而是到处都是狼藉一片,火灼、鲜血的痕迹四处可见,就像是刚发生了一场战争般。
“这里不会也被山贼给洗劫了吧?”铁头自语道。
任泉却拉了一个匆匆行路的年轻人相问。
“你们是外来的吧?可要小心了,昨晚尤来的义军一大批奸细混入城中,趁人过节不备,在城中烧杀抢掠,后来这群人又攻开城门逃走了,官府正在清查其余党,是外地人都在怀疑之列!”那年轻人以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林渺诸人,并无多大兴致地解释道。
林渺诸人不由得微惊,自己等人来得似乎并不是时候,而望着城中的满眼狼藉,不由对尤来军生出了一丝鄙夷,如此烧杀抢掠,只不过是强盗劫匪之流,难怪这些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的作为。
原本林渺对各路义军的首领倒还多少有几分敬仰,但看尤来军如此,那尤来本人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不得民心者,怎能得天下?这点道理都不懂,即使尤来是个人物,也只是一介莽夫,或是脾性乖张之人。
“你们快走吧,官差来了!”那年轻人突地神色一变,忙匆匆走开。
“哎——站住!”林渺回头,果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急步赶来,显然是对那年轻人的慌忙而起了疑心,是以这才出言喝叱。
那年轻人吓了一跳,顿时停步,还没等官兵赶过来,便分辩道:“不关我的事,我家就住在东塘街,我还要去给娘买药呢……”“做贼心虚!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先抓起来再说!”一名官兵眼睛一翻,叱道。
“啊!”那年轻人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几位官爷,确实不关他的事,刚才我只是向他询问了一下城中怎会弄成这样,他见几位官爷来了,怕几位怪罪,这才准备匆匆而去。”“你们几个是外来的?”那官差头目怪眼一翻,目光立刻转向林渺诸人,那一队官兵也立刻将林渺诸人围住,如临大敌之状。
“实不相瞒,我们乃是刚自邯郸而来,想来此做点生意,却没料到遇上了这般变故!”林渺极为客气地道。他可不想再在邺城之中惹恼了官府,那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听你口音,根本就不是邯郸人,你想骗谁呀!在本官爷面前耍花样,抓起来!”那官差头目一声冷笑,挥手喝道。
铁头大恼,正欲发作,却被林渺制止了,正欲解释,却被几名官差不由分说地上前扭住双臂,心中也有些恼意,双臂轻抖,几名官差立时被甩了出去。
林渺这才冷然道:“不劳动手,几位要带我们去见官,前边领路就是。”那些官差吓了一跳,见林渺神色凛然,气势逼人,又看了看铁头那一副欲吃人的凶样,倒也不敢太过相逼,官差头目沉声道:“那好,你们跟我走吧,若想耍什么花样,就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
都尉衙门大厅之中已跪了百余人,这些人全都是外地来的,被官府怀疑为奸细,皆被抓到这里来了。众人挤于一堂倒也极为热闹,只是厅中氛围太紧张,那些跪于地上的许多人都在瑟瑟发抖,怎也没料到这飞来的横祸会落到他们头上。有些人昨夜破了家财不说,却还被怀疑为尤来匪军的同党,确实也够冤的。
“你们这些刁民,如果没有人供出谁是尤来的同党,本官将你们一同定罪,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乱党!”都尉熊业显然是已经有些老羞成怒了,昨夜乱军烧城,他身为都尉,虽并不是管城防,但却有责任守护城内的安全。是以,除郡丞失职之外,他也难辞其咎,却又没地方出气,便找上了这些无辜的人。
“大人还请明查,我等多是无辜良民,乃是闻邺城之繁盛才慕名而来,如果大人如此处理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只会寒了天下贩夫走卒客旅之心,对日后邺城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还请大人三思!”一儒生突挺身诚声道。
“大胆,你是何人?”熊业怒叱道。
“小人朱右,乃是自彭城而来,还请大人明查!”那儒生并不惊慌,恳然道。
“大胆朱右,本官还用得着你来教训?”熊业怒叱道,似乎他哪一丁点的威严在此时不发就不快。
“大人!”朱右神色不变,仍欲分辩。
“你给我住嘴,再要啰嗦,先治你咆啸公堂之罪,重打三十板!”都尉熊业似乎有些固执地吼着打断朱右的话。
朱右神色一变,扫了众人一眼,只得作罢,只看这都尉之昏庸,便知说什么也是没有用处的了。
“来人,将这些疑犯全部押进大牢,听候发落,若想保释,每人必须先交出一百两银子!”熊业沉声道。
“大人……”厅中顿时呼声四起,要知道,若是想保释,哪里会要一百两银子呀?这一百两解子的数目,只怕有些人穷其一生都赚不回来。
“慢!”林渺一直在人群之中未语,见熊业如此贪婪且如此果断,分明只是想勒索银两,哪里是在为百姓着想?
“怎么?你想保释自己吗?”熊业怪眼一翻,傲慢而又冷漠地问道。
“非也,我只是有话要说!”林渺立身而起,沉声道。
“有什么话快说,本官还要赶去看杜月娘的献艺,时辰已经不早了!”熊业伸了个懒腰,不耐烦地道。
熊业此话一出,差点没把厅中所有所谓的疑犯给气个半死。在这种时候,熊业居然还有闲情去看杜月娘献艺,面对他们却是好坏一把抓。
林渺这一刻才真的懂了,什么叫官逼民反,心中升起一团莫名怒焰。
“大人!此刻城中新遭匪劫,民心已惶惶不安,如果大人尚这般不以明断、错判良民的话,只怕邺城危矣,到时候不单是我们没有好日子过,便是大人你也难逃厄运了!”林渺肃然道。
“大胆!你居然敢恐吓本官?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熊业一听林渺之话,顿时大怒,喝叱道。
“慢!”林渺一扬手,既是阻止了铁头和任泉出手,也同时让那几名掌刑的衙役停止了动作。
“大人想抓尽城内所有外地人吗?”林渺沉声反问道。
“这是本官的事,哪用得着你这等小民来管?”熊业不屑地反问道。
“那大人便不担心城内之人勾结叛军共夺邺城?”林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
熊业一怔,脸色顿时微变,冷冷地盯着林渺,漠然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人明白,如果城内一直都藏匿着奸细的话,其身分一定很隐秘,如果大人这样抓住我们而又打入大牢的话,大人猜想,那奸细会做出什么事?”林渺淡然反问道。
熊业神情一紧,急问道:“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一定会借机鼓动场面中的外乡人和一些百姓,让这些人惶惶不安,那样,他们甚至会鼓动那些担惊受怕的人去投靠匪军,或是作匪军内应为患邺城,昔日吕母便有先例。因此,如果大人一意如此的话,只怕邺城危矣,那时候大人的官位便难保了。不仅如此,到那时,城中百姓并不会念及大人对他们的好,只会怪大人没能保护好他们,这对大人来说只怕是得不偿失!不过,小人倒有一个主意可让大人两全齐美,一举多得。”林渺悠然笑了笑道。
熊业的脸色变了数变,目光狠狠地盯着林渺,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对待林渺所说的这些话。他身边的师爷也有些讶异地打量了林渺几眼,随即附在熊业的耳边轻语数句,熊业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狠狠地瞪了林渺一眼,冷冷地道:“我倒想听听你有何主意!”熊业说完立身而起,道:“休堂片刻,把他带到内堂来!”厅中众人皆缓了口气,他们倒是对林渺抱了几分希望,至少,林渺的话让这昏官听进去了。是以,众人皆以一种渴求的目光望着林渺,任泉和铁头则是面有忧色。
“我保证大家不会有事的,请大家放心等一会儿,相信熊大人爱民如子,定能明察秋毫!”林渺半真半假地向众人道。
熊业听了前半句,想要发作,但听到后面,气又消了。尽管他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样的德性,但是有人称赞,却仍是让他欢喜,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像他真的成了爱民如子、明察秋毫的清廉之官了。
来到后厅,熊业喝退两名衙役,只留下那师爷与林渺二人,沉声问道:“你有什么主意,快快道来,若是敢欺瞒本官,本官便定你死罪!”“小人即使是不爱色,不爱财,但是对小命还是爱的,怎敢欺瞒大人呢?”林渺淡然笑了笑,满不在乎地道。
“还不快说?”那师爷叱道。
林渺望了两人一眼,悠然道:“我的主意只有八个字,那便是引蛇出动、一网打尽!”“引蛇出动,一网打尽?”熊业愕然反问。
“不错,正是这八个字!”林渺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八个字是何意思?本官倒想听你解释解释!”熊业眼中闪过一丝亮彩,虽然他贪他昏,但却绝不傻,自这八个字之中他似乎也体会出了一点什么,只是并不能完全了解而已。
“这首先要大人给城中的奸细造成一种假象,那便是大人疏于防范,他们感到有机会可乘才是此计施行的第一步。”林渺故意吊足熊业的胃口,顿住不说。
“那如何做好这第一步呢?”熊业有些急地问道。
“这一点好办,眼下大人不是要去看杜月娘的献艺吗?你大可让城中人都知道,让那些奸细以为大人疏于政事,而敢大肆活动,事实上大人如此做却是为了邺城百姓安危着想。”“哈哈哈……”熊业不由得笑了,道:“这好办,这好办,这一条没问题!”“做到了这些还不够。”林渺又补充道。
“还要怎的?”熊业一瞪眼,反问道。
“至少大人要撤去城内四处抓捕奸细的官兵,这才能够让奸细很放心大胆地活动,以便于他们联络,当他们全部聚合之后,自然便可一网打尽了!”那师爷似也想卖弄一下,抢在林渺前回答道。
“嗯,这倒也是。”熊业点了点头,由师爷口中说出这些道理,他倒是很容易接受。
“那就下令撤去城中搜捕凶手的人吧,然后命人暗中加强城防!”熊业立刻吩咐道。
“但还有一件事,大人忽略了!”有那师爷帮着说话,倒让林渺省了不少口舌,但他仍出声提醒道。
“还有何事?”熊业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能为去看杜月娘的献艺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解,他自然心喜。
“那便是外面那些人,大人要将他们全释放了才行,否则此计只怕难成。”林渺肯定地道。
“外面那些人,只要每人拿出一百两银子,本官自会放人,而你为本官出得此计,可免你同伴三人的赎金,你该满意了吧?”熊业大方地道,此刻对林渺倒不是那么厌恶。
“请大人想想,这些人多是小本生意人,看他们衣着单薄,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即使等他们凑足了银子,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但是如果那些奸细借此鼓动城中的那些外来生意人和百姓,一时聚众太多,城中一乱,就很难控制,即使是引出了奸细,仍会制造大麻烦,难道大人想为了眼前这点小利而失往后的大利吗?如果大人放了这些人,这些人不仅会感激大人的恩德,还能让奸细可乘之机减少,到时候他们一出来,便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成擒,否则以邺城城内那么多的外来商家,只怕很难彻底清查。”说到这里,林渺诡异地一笑,接道:“说不定到时候大人还可以将某些人的万贯家财全部充公呢,那时又岂在乎这区区几千两银子?”熊业眼中放光,最让他受用的还是林渺最后一句话,如果能够让某些人的万贯家财都充公,他至少可分得三分之一,要是多有几家,他又怎在乎眼前这蝇头小利?
那师爷也不由得向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很好!本官可以答应你放了那些人,但是你却得留下!”熊业淡淡地道。
“大人这又是为何?”林渺并不惊讶,淡然反问道。
“既然你能想出此计,就定懂得如何安排,本官要去看杜月娘的献艺,没有时间为这些俗事操心,你最好给本官定个计划出来,让本官满意了,才能够放你离开,否则,本官就定你死罪!”熊业凶巴巴地道。
林渺心中大感愤然,世上竟有这样的恶官,他真恨不得立刻便上前捏死熊业,但他却知道,自己不可以这么做。他当然不怕杀人,有铁头和任泉相助,要杀这脏官只是轻而易举之事,但那只会连累厅中的那些人,所以他并不想惹事,事实上让他留下拟个计划也只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还有个请求,便是想随大人同去观看杜月娘的献艺。小人对其闻名已久,还有些交情,如果大人带我同去,也许还可让她为大人献曲一首呢。”林渺吸了口气道。
“哦,此话当真?”熊业大喜,随即立身而起问道,显然林渺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
“小人在竟陵游学之时曾拜访过杜月娘,是以应该不会有问题。”林渺半真半假地道。
“杜月娘现在成了燕子楼的台柱,其艳名不逊当年曾莺莺和柳宛儿,如果你能让她为本官献曲一首,本官必有重赏!”熊业兴奋不已地道。
“那就先谢过大人了。”林渺心中暗惊,如果杜月娘成了燕子楼的人,怎会到邺城来?她不是在醉月楼吗?若真有燕子楼的人来了,倒还真的有点麻烦了。
“我想让我的两位随从也一起去。”林渺又道。
“这个不是问题,本官这就下令放人。”熊业想到能让杜月娘为自己献艺,顿时心痒,大方之极地道。
“谢大人!”林渺大喜。 △△△△△△△△△
熊业对杜月娘的兴致似乎比一切都高,对邺城中的一切事务都可以抛至一边而不理,但是却不能不看杜月娘的献艺。
当然,在邺城之中,熊业统管城内和整个魏郡的匪劫之事,但却仍得听命于郡守戴高。不过,戴高似乎更是荒淫无道,这河北之地,义军处处,朝中政令到这里来都变得行不通,只要他出银子,保证上疏下通,是以戴高将魏郡之事大多交给郡丞叶计和都尉熊业处理,而他则乐得清闲。当然,他并不怕出了什么问题,熊业乃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而叶计则是其亲戚,所以整个魏郡便成了他们的安乐之窝。
熊业稍稍布置了一下,便在众亲卫相护之下,带着林渺、师爷诸人浩浩荡荡地向清漳楼赶去。

清河县县衙后堂。

贾知县:吴师爷,外面一早为何如此喧哗?你速去看看,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千万别出什么差池。

吴师爷:是,老爷。

一会儿工夫,吴师爷匆匆回来:老爷,不好了,真的出大事了,来福客栈的刘胜刘掌柜来报案,说他的客栈出了人命案,而且还是两条人命。

贾知县: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快去找秦捕头和张仵作,让他们速速带人去来福客栈查验。本官现在就去县衙大堂。唉!本县民风淳朴,治安一向良好,几年了都没出过人命案,谁知道不出事儿则已,一出事儿就出这么大的事儿。

吴师爷:老爷,我这就去安排,您也不必太担心,咱们兵来将敌水来土掩。

2、

清河县县衙大堂。

贾知县:你就是刘胜?

刘胜:回老爷,小的就是来福客栈的掌柜刘胜。

贾知县:你速速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本县听。

刘胜:禀老爷,今天早晨,小的照例早早起床,去马厩喂马,小的先给马添了水,正准备铡草料的时候,发现铡刀不见了。

小的正在疑惑:莫不是昨天晚上客栈进贼了?可这马儿都没丢,谁会偷一把不值钱的铡刀呢?

正在这个时候,小的听到院子里有人大喊:杀人了啦,杀人啦!

小的心里一阵发慌,赶紧从马厩往院子里跑去,只看到一个住店的客人正站在小的儿子的房门口大叫,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屋里地上全是鲜血,我儿子儿媳的床上有两具没穿衣服的无头尸体,当时小人吓得魂儿都丢了,一缓过来神儿,就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衙门报案了。

贾知县:你说无头尸体在你儿子儿媳房间,那死的可是你儿子儿媳?

刘胜:回老爷,不是小人的儿子儿媳。这前两日,小人的儿子出去进货还未归来,正巧,小人的亲家公也生病了。那儿媳妇是个孝顺闺女,昨天跟小人说,想回家两日照顾一下生病的老父亲,小人就让她带着点银子回家了,所以,昨天晚上儿子儿媳都不在家。

贾知县:既然你儿子、儿媳都不在家,那这两具尸体是谁?

刘胜:回老爷,昨天傍晚,有一个平远口音的年轻后生带着他的小媳妇来店里投宿,因为昨天小的客栈生意不错,没有空着的房间了,小人就回绝了他们,让他们去找别的客栈,可是这对年轻人苦苦哀求,那个小媳妇还掉着眼泪,当时天色已晚,小的想着儿子儿媳的房间反正也空着,让他们凑合一宿的话,一来呢可以帮助这对外乡人,也算是积德行善,二来呢还能多赚点房钱,所以就让他们歇息在儿子、儿媳的房间。

贾知县:这么说来,死的是住店的那对外地的小夫妻?

刘胜:回老爷,小的猜想应该是他们吧。

贾知县:你晚上,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刘胜:回老爷,小的有个毛病,就是一睡下,跟个死猪一样,别人在小的耳边放炮仗,小的都照睡不误,四邻八家都知道小的这个毛病,所以,昨天晚上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贾知县:刘胜,人命案出在你的家里,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要先委屈委屈你,来人呀,且把刘胜押解到一边。

3、

秦捕头:禀老爷,小的奉命带着张仵作和一班衙役去了来福客栈,初步查验了一番。这来福客栈在咱们衙门的西边,老板是刘胜,今年五十有二,他老婆前些年就得病死了。刘胜有一个儿子叫刘能,前两年,刘能跟宋家庄宋玉的闺女成亲了,一直还未有生育。昨天晚上,刘能和他的媳妇都没在家。这刘胜还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嫁到咱们清河旁边的平远县。

来福客栈在本县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已经开了二十多年,客栈临街有上下两层,共十八间客房,门口一间由伙计毛阿丑住,其它十七间昨天晚上住满了客人,没有空着的房间。后院两间大屋,正屋是刘胜住,旁边是他儿子、儿媳的住处,侧面有个院子是马厩。

人命出在刘能的房间。房间宽敞,屋内有翻箱倒柜的痕迹,好像有贼人光顾过,对着门的大床上有两具尸体,都是裸体,无头,张仵作已经详细查验尸体,有重大发现,他一会儿会给老爷您详细禀报。

小的搜查房间的时候,在墙角的一个大竹篓子下面发现一个昏倒的年轻女子,待我们救醒之后,知道她叫田小翠,平远县人,围观人中有人挤到跟前,说是此女子的夫君,名叫柳园,小人就将他们一起带了回来,给大人问话。

贾知县:把那田小翠带上来。

4、

贾知县:田小翠,你先不要哭哭啼啼,你昨晚在出事儿的房间里面,现在要紧的是把所知道的情况详细禀报本县。

田小翠:回老爷,小女子跟夫君柳园都是平远县人,夫君的姑妈嫁到了清河文家庄,夫君带着小女子来姑妈家走亲戚,走完亲戚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在清河县游玩一番。傍晚的时候,本想住在来福客栈,谁知道来福客栈没有房间了,小女子跟夫君说另寻一家。夫君死活不肯,小女子知道,夫君是看到有家赌坊跟来福客栈在同一条街上。小女子的夫君什么都好,只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赌,他的赌瘾犯起来,可以不吃饭,不睡觉。

你说平时在家也就罢了,这出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小女子担心他的安危,也害怕他去赌钱了,小女孤身一人无人陪伴,就不肯让他走,结果他不但骂小女子,还要打小女子,幸亏旁边有两个好心人拦着,才没动起手来,客栈的掌柜的看小女子可怜,就把他儿子儿媳的房间借给我们住,夫君把行李放下,扭头就走了,还生气的说晚上不回来了。

小女子心里委屈,躺在床上偷偷的掉眼泪,小女子胆子本来就不大,现在又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睡觉,就更害怕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面有个风吹草动、鸟飞鼠叫的,小女子就吓得胆战心惊的。

突然,小女子听到屋外有轻轻的脚步声,借着外面依稀的星光,看到一个黑影印在窗户上,慢慢的向小女子的房门口摸过来,小女子起初还以为是夫君回来了,后来一想,不对呀,这个黑影比夫君矮了很多,小女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紧紧的抱着被子,接着,就听到从外面轻轻的拨门闩的声音,这个时候小女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不清楚这是不是一家黑店,怕大声呼喊反而害了自己性命,就赶紧轻轻翻身下床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前面小女子进屋的时候,知道在墙角有一个空的大竹篓子,小女子蹑手蹑脚的摸过去,把竹篓轻轻翻了过来,扣在自己身上,小女子刚刚藏好,门就吱的一下被推开了,有个人进来了,透过竹篓的洞洞,我盯着这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人先是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接着打开左手边的衣柜,在里面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东西,好像没有找到想要的,接着又摸到床头的位置,因为床头的柜子有锁,他不知道用个什么东西轻轻的,咯吱咯吱的撬起锁来,撬着撬着,突然停下了手,小女正害怕是不是自己被发现了,结果往窗户那里一看,我的姑奶奶呀,窗户上又出现了一个黑影,跟前面那个人一样,也是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口。

前面进来的那个人,也发现外面的黑影要进来,似乎受到不小的惊吓,赶紧就近翻身上床,钻进了小女子刚才躺过的被窝里,他刚盖上被子,后面的那个黑影就打开了房门,随后转身关上了门,直奔床上而来,接着小女子听到宽衣解带的声音,似乎有挣扎之声,又似乎在行云雨之事,小女子又羞又怕,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咣”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小女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透过篓子缝隙,看到一个人举着铡刀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手起刀落,先前那两个人措手不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人头落地了,小女子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一直到刚才,衙门的人过来,才在房间发现小女子,才把小女子救醒了。

贾知县:田小翠,你说的句句属实?

田小翠:小女子万万不敢欺瞒大老爷呀。

贾知县:你可看清是谁杀的人?

田小翠:回老爷,昨晚是个阴天,只有依稀的星光,只能看到大概的人形轮廓,所以小女子并没有看到来人长得什么样子。

贾知县:来人呀,先把田小翠带下去,押在一旁。

5、

贾知县:张仵作,说说你的查验结果。

张仵作:禀老爷,小的查验来福客栈一男一女两具无头尸体。

男的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孔武有力,后背有一下山虎纹身,此纹身小的以前见过,是马头山山贼的标识,马头山的山贼在入伙的时候,必在后背纹上此下山虎,表示要效忠贼首,也就是绰号下山虎的雷洪。几年前,官府出动大军剿匪,马头山上的老巢被官府一把火烧了,多数山贼都被剿灭,只有少量漏网之鱼,贼首雷洪也下落不明,相信此男是当时侥幸逃脱的山贼之一。

女的大概四十岁,身体瘦弱,浑身都是大烟味道,据小人猜测应该是个女烟鬼,其后背长了一个大痦子。

两人全身赤裸,下体缠绕,应是死于正在交合之时,根据现场情形推测,当时事发突然,二人并未作出躲闪及挣扎之态。旁边有锋利的铡刀一把,经店里伙计辨认,正是来福客栈马厩的铡刀,经小人确认,这铡刀正是杀死二人的凶器。

6、

贾知县:来人,带田小翠的夫君。

柳园:小人柳园,拜见大人。

贾知县:本县问你,你昨晚身在何处?

柳园:回老爷,小人昨晚在吉祥赌坊。

贾知县:你整夜都在赌坊?

柳园:回老爷,小的平时没什么嗜好,唯一的嗜好就是赌钱,昨天看到街上的吉祥赌坊,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小人就迈不动步子了,把娘子安顿在来福客栈后,小人就进了赌坊。本来打算玩两把就回去,因为小人的娘子一个人住,小人很是放心不下,可谁知道,昨天晚上小人吉星高照、鸿运当头,一直在赢、赢、赢,一时得意忘形,高兴的忘了时间,直到今天早晨,有人说来福客栈出了命案,小人一听就慌了,赶紧跑了过去,小人跑到的时候,衙门的人都已经到了,外面也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小人挤在人群中,看到出事儿的正好是小的娘子昨晚住的屋子,吓得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多亏老天爷保佑,小人的娘子没事儿,真是谢天谢地。

贾知县:你先别谢天谢地,你昨天晚上一直在赌坊,没有离开过一刻么?

柳园:回大人,小的很少有昨天晚上那么好的运气,所以一直没舍得离开。吉祥赌坊的伙计可以作证。

贾知县:来人,先把这个柳园押下去。

7、

贾知县:秦捕头,你速速带人去吉祥赌坊,把昨天晚上看场的伙计带来,再走访一下客栈周边,看是否有可疑人等,也要打探打探街坊,看看有没有失踪的爱抽大烟的女人,客栈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走开,发现有问题的也一并带来。

秦捕头:是,老爷。

8、

秦捕头:老爷,吉祥赌坊伙计候三儿带到。

候三儿:小的候三儿,见过大老爷。

贾知县:来人,把柳园带上来。

贾知县指着柳园:候三儿,此人昨晚在你赌坊做了什么,你要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说给本县听。

候三儿:回老爷话,这个公子,昨日到我们赌坊,一直赢钱,因为他是第一次来,老板怀疑他是个老千,所以一直让小的盯着他,赌到半夜,他要上茅厕,老板给小的使眼色,让我跟着去,小的知道,老板一是怕他赢钱跑掉,二是想看看他在茅厕有什么出千的破绽,三是怕他有什么同伙儿接应。小的跟着去了,结果这公子就真的只撒了一泡尿就回来了。不过,昨天晚上,小人发现,除了小人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也在盯着他,小人跟这个公子去茅厕的时候,那个人也装作去茅厕。

贾知县:你如何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装作去茅厕的?

候三儿:回大人,因为这个公子去了之后,一看就是憋了很久,哗哗哗的尿半天,而那个陌生人,进了茅厕,使劲挤半天都挤不出两滴尿,小人跟老板悄悄说了此事,老板说我们是打开门做生意,抓不住人家出千的现行,就不能轻举妄动。好在,一晚上并没有出什么事情,也许这个公子赢钱是祖坟昨天晚上冒烟了吧。天快亮的时候,小人就再没见过那个陌生人,后来听人说来福客栈出了人命案,大家就一窝蜂的跑了过去看热闹,这个公子也一起跑了过去。

贾知县:柳园,你也听到了,说吧,候三儿说的昨天晚上跟着你的那个陌生人是谁?

柳园:老爷,小人真的不知道呀,小的在赌坊的时候,所有的精神头都在赌钱上面,没发现有陌生人盯着小人,除了娘子,在客栈和赌坊也不认识其他的人。

贾知县:先将这柳园押下去。

9、

贾知县:秦捕头,还有何新的发现?

秦捕头:禀老爷,小的奉老爷命再去客栈查看,发现两个疑点,一是邻居吴老二的老婆昨夜未归,张仵作带他辨认尸体,他看到女尸身上的痦子就放声大哭,说是自己的婆娘,这吴老二跟她老婆一样都是大烟鬼,平时没钱买大烟,就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手脚都不干净。二是店小二毛阿丑交代,昨天有两个住店的人有点古怪。小的现在已经把吴老二和店小二毛阿丑一起带回来了。

贾知县:先带吴老二上来。

吴老二:小人吴老二见过知县大人。

贾知县:吴老二、本县问你,你昨晚人在哪里?做了什么?你婆娘为何会在隔壁的来福客栈出现?

吴老二: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呀,小人的婆娘死的冤枉呀,小人也不知为何她会死在隔壁客栈,一定是客栈的人诱骗她过去的,老爷,小人要隔壁刘胜赔小人婆娘,赔小人的钱,小人的婆娘连头都被人割走了,死的好惨呀。

贾知县:大胆吴老二,你还敢在这里喊冤,还敢花言巧语欺骗本官,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只剩下半条命,衙门的手段你可知道?不从实招来,一会儿可是大刑伺候。

吴老二:别打别打,老爷您看,我这身子,一顿板子下去,命就没了,我说,我说。

小的婆娘前两年染上了抽大烟,小的就一直苦口婆心劝她戒烟,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戒不掉,小的就想自己也抽抽,然后戒烟给她看,谁知道,小的一抽上也戒不掉了,我们两口子每天都得来上一泡,不然就浑身难受,就像一群蚂蚁在啃小人的骨头一样。小人家挨着来福客栈,知道刘掌柜的底细,他儿子前两天出门了,儿媳妇又回了娘家,小人婆娘起了贼心,想着夜里掌柜的睡得熟,不容易醒,他儿子儿媳妇房间也没有人,不如趁机进去,能偷点钱也好,能偷点东西也好,回头换点大烟抽。小人哪能让婆娘去偷东西呢?小人就死命的拦着她,可这婆娘烟瘾犯了不但不听小人的,还非得逼着小人帮她扶着梯子,就这样,小人婆娘爬进了隔壁刘掌柜家,小人在墙这边等她回来,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打瞌睡直到天亮。今天一大早,听到客栈里面很多人在吵吵,小的还以为婆娘偷东西被抓住了,着急的跑到客栈查看,谁知道,她是被人轻薄,还被人杀了,连头都不见了,我这苦命的婆娘呀,大老爷一定要给小人做主呀。

贾知县皱着眉头:来人,把这个泼皮无赖先带下去。

10、

贾知县:来人,带来福客栈的伙计毛阿丑。

毛阿丑:小民毛阿丑见过大人。

贾知县:毛阿丑,本县问你,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店里有何可疑之人,有何可疑之事?

毛阿丑:禀老爷,小的跟着掌柜的在店里多年,也算是能察言观色,昨天有两位住店的客人,小的觉得他们目露凶光,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就特别留意了他们。在柳园公子跟他娘子吵架的时候,这两个客人还好心上前去劝过架,小的当时觉得,也有可能是看错了人。

傍晚,住店的柳公子跑去赌坊,那两个客人中的一个也去了赌坊。小的一直在等他们回来,想着如果他们赢了钱能给小的几个赏钱,谁知道等着等着小的就睡着了。

贾知县:所以,昨天晚上,客栈大门没关?

毛阿丑:小人就睡在门口,虽然门没关,但是应该没有人进出过。

贾知县:胡说,你睡着了,如何敢这么肯定无人进出?是不是要大刑伺候?

毛阿丑:小的不敢,刚才提到的两位客人,今天早晨都不见了,连房费的押金都没拿。

贾知县:混账东西,为什么不早说?

毛阿丑:小的昨晚忘记关门,怕掌柜的知道了责罚小人,店里又出了这么大事情,小人脱不了干系,所以没敢说。

贾知县:你可认得这两人?

毛阿丑:如果见到,可以认得。刚才张仵作带小人去看过尸首,看身形像是其中一人,但是,因为没有看到脑袋,小人也不敢确定。

贾知县:还有什么知情不报的?

毛阿丑:没有了。

贾知县:毛阿丑,你误了我的大事,再有隐瞒的事情,你就是活到头了。秦捕头,贼人应该还未走远,马上张榜公布,捉拿凶手,不得有误。

秦捕头:遵命。

11、

三日后,

清河县县衙大堂。

秦捕头:禀报大人,小人已经抓到逃脱的贼人,这贼人在小溪洗澡,被放牛的小童看到纹身,小童回家跟父亲提起纹身之事,他父亲赶紧上报乡绅,小的们接到乡绅线报,趁这贼人睡觉的时候将其活捉,这贼人名叫郭全,现已押在堂下,听候大人发落。

贾知县:干得好,秦捕头劳苦功高。来人呀,带郭全。

郭全,你老实回答,你后背纹身是什么?

郭全:回老爷,是下山虎。小人早年一时糊涂,上了马头山,后背上的下山虎是在山上被强纹的。

贾知县:郭全,你前几日在来福客栈杀死两人,如今落入法网,你可知罪?

郭全:老爷,来福客栈的人命案不是小人所为。

贾知县: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今天本官就让你死的心服口服,来人呀,传证人刘胜。

刘胜,你可认得此人?

刘胜:禀大人,此人就是在小人客栈住店之人,那天第一个在后院大喊杀人的也是他。

贾知县:传证人候三儿。

候三儿,可认得此人?

候三儿:回大人,此人就是那晚在我们赌坊,一直悄悄跟踪柳园柳公子的人,小的跟他在茅厕打过照面,他就是没有尿硬挤的那个人。

贾知县:传证人毛阿丑。

毛阿丑,可认得此人?

毛阿丑:回大人,此人就是那晚在我们客栈住店的人,他还有一个同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贾知县:郭全,你原本住在客房,却第一时间跑到人家后院,如果你不是凶手,为什么在所有人不知道发生了命案的时候,你却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然后大喊杀人,你还有何话说?

郭全:老爷,小的自幼丧父,跟母亲相依为命,平时靠给人打长工为生,一次因为不堪少东家的侮辱,双方发生口角,动起手来,小人将少东家打伤,因怕他报复,不敢回家,一咬牙就跑上了马头山落草为寇。在马头山上,雷洪看出来小人老实,打家劫舍的事情就没交给小人做,小人在山上,主要是给雷洪端茶倒水,伺候他。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一件也没做过。后来官府大军来剿灭马头山,小人随着雷洪趁乱跑了,先是隐姓埋名藏在山里,可是,山里日子苦,雷洪实在放不下外面的花花世界,就带着小人偷偷跑出来。

前几日我们来到清河,在来福客栈大堂,雷洪和小人见到一个后生带着一个小娘子,这个小娘子非常俊俏。中间又听到后生和小娘子争执起来,后生说要到吉祥赌坊玩钱,那小娘子不肯,拉着后生不放,后生着急,要动手打小娘子,雷洪跟小的怜香惜玉,就上前阻拦,雷洪当时就动了色心,他跟小的说,等后生晚上去玩钱的时候,他准备去轻薄这小娘子。

雷洪担心后生不知道啥时候就会从赌场返回,就命小的暗地里跟着后生到赌场,如果发现后生要回来,就马上缠住他。小的就按照雷洪的命令,一直悄悄的跟着这个后生,谁知道后生那晚走了狗屎运,一直大杀四方,整个晚上都在赌场,天都要亮了还没有回客栈,小的想着,这雷洪肯定已经成了好事儿,加上小的也困得要命,就回到了客栈,客栈门没关,店小二就睡在一旁,小的悄悄回到客房,谁知道,雷洪没有在房间里面,小的想,这雷洪胆子也太大了,天都要亮了,还不回来,所以,赶紧跑到后院找他,小的发现那个房门只是虚掩着,所以就一把推开房门,看到床上有两具没穿衣服的尸体,小的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具是雷洪的。

小的早些时候就想脱离雷洪的控制,只是他知道小的老母的住处,怕他报复。自己动手杀他,小的又没这个胆子,这下好了,他死了,小的也就解脱了,所以,小的就大喊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想着引起别人的注意,再趁乱跑路。在把客栈掌柜吸引过来以后,小的寻思一会儿官府就会找上来,就赶紧收拾包袱跑了。

大老爷,小人所说句句属实,人确实不是小的杀的。给小人几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杀人呀,雷洪在江湖上仇人很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仇家做的这个事情。

贾知县:郭全呀、郭全,本官一向慈悲为怀,一般不动用大刑,奈何你这贼人不感念本官的一片苦心,秦捕头,交给你了,带下去严加审问。

秦捕头:是,老爷。

12、

又三日后,

清河县县衙大堂,

秦捕头:禀老爷,郭全已经全都招供了,请老爷审问。

贾知县:做得好。来人呀,带郭全。

郭全,你终于肯招供了?早知道如此,早点招供的话还可免受皮肉之苦呀。

郭全:回大人,那天,雷洪想要去轻薄那个小娘子,其实小人也看上了那个小娘子,心里就有些怨气,再加上前面就一直想要脱离雷洪的控制,如果在雷洪轻薄女子,注意力不够的时候,杀了雷洪,还可以独吞他存下的银票,一举多得。所以,清晨从赌场回来之后,小的从马厩找了一把铡刀,杀了他们两人。因为怕别人认出被杀之人是雷洪,就割下了他二人的头颅。

贾知县:二人的头颅你弄到了何处?

郭全:回大人,小人扔在城南的护城河了。

贾知县:秦捕头,速速带人去城南的护城河打捞人头。

13、

秦捕头:禀报老爷,小的奉老爷命到了城南的护城河,经过一番打捞,捞起两个人头,因天气炎热,人头有些腐烂,小人请张仵作做了查验。

张仵作:禀报老爷,小的仔细查验了秦捕头打捞出来的人头,跟来福客栈的尸体吻合,确定无误。

贾知县:很好、很好,你们立下大功一件,本官重重有赏。

14、

清河县县衙后堂。

贾知县:吴师爷,这下好了,终于可以结案了,本官也可以跟上面有个交代了,对本县的黎民百姓也有个交代了。

吴师爷:大人您英明果断,不但破了轰动的无头尸案,抓住了凶手郭全,连雷洪这个全省闻名的贼首也死在咱们的地盘。大人,您真是立下奇功一件呀。

贾知县:吴师爷,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不能出半点纰漏,你有所不知,前些天知道出了人命案,本官真的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如果不能及时破案,让那些无耻小人抓住把柄做起文章来,就算是有孙中堂在朝中为我美言,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呀,我还要谢谢这雷洪,咱们因祸得福了,老天有眼呀。

吴师爷:老爷,您是吉人自有天相。

贾知县:吴师爷,接下来就劳你准备一封文书,向上面报告,再起草一封信,给中堂大人。

吴师爷:老爷放心,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15、

清河县县衙大堂。

贾知县宣判:郭全,先是落草为寇,抢劫杀人无恶不作,后又杀死同伙雷洪及一妇女,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处死,但念其能如实供述所犯之事,又有杀死贼首之举,判处斩立决,秋后问斩。毛阿丑疏忽大意,招致祸端,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柳园痴迷赌博,掌嘴二十。吴老二贪财忘义,配合老婆行窃,酿成大祸,劳役一年。

16、

三个月后,

郭全被处斩,贾知县升为真定府知府,带着吴师爷欢欢喜喜的上任了。

候补黄知县带着李师爷,补了清河县的缺。

17、

半年后,

平远县县衙大堂,

两个人被衙役带上来。

衙役:禀老爷,小的们巡街的时候,发现这二人在集市上厮打起来,小的们上前将他们拿住,其中一人说自己有天大的冤屈,所以小的把他们带了回来,交由老爷发落。

平远县冯县令:底下何人,所谓何事?

二人争执起来:大人,我先说,大人,我先说。

冯县令:大胆,大堂之上,岂容你们如此喧哗,你,就是你,你先说。

高林:禀报老爷,小的叫高林,是高家庄人,一年前,小的父亲、母亲骑着自家的毛驴出门办事儿,结果就一去不回,再也没有了音信,小人万分焦急,报了官府,暗地里也跟亲戚乡亲们寻访。可是一直没发现父母大人的踪迹。

今日午时,也是老天爷可怜小的,可怜小人的父母,小的正在县城的集市买东西,这人骑着毛驴从小人旁边经过,小人觉得这毛驴非常眼熟,上前仔细一看,正是自家的毛驴,是小人父母当初骑的那头。小人马上把这个人拦了下来,要问个究竟,谁知道他做贼心虚,想要逃跑,小的哪里肯让他走,一着急,就同他厮打起来,请老爷为我做主呀。

冯县令:你说驴是你家的,有什么证据?

高林:小人在自己家驴子前蹄腋窝的位置烫有一个高字,这个位置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冯县令:衙役,去查验一下那头驴子,看是否如他所说。

衙役:是,老爷。

少顷,衙役上来:禀报老爷,确实如此人所说,驴子前蹄腋窝的位置烫有一个高字。

冯县令指着另外一人:你呢,本官问你,你是何人?你的驴子哪里来的?从实招来。

严小伍:禀报大老爷,小人叫严小伍,是个正经商人呀,这毛驴是小人买的。

冯县令:你买的?何时何地从何人手中买的?

严小伍:回老爷,大概是半年前,具体的日子小的也记不清楚了,唐家庄的唐元牵着这头毛驴找到小的,因为小的平时做点牲口买卖,小的看这头毛驴身强体壮,唐元要的价格也不高,就买了下来,本来想卖出去,可是骑了一段时间,着实感觉这驴不错,就一直用到现在。

冯县令:你说,价格不高,你多少钱买的?

严小伍:禀大人,用了五两银子。

冯县令:大胆,一头毛驴什么价格你不知道么?你花五两银子就买到这样一头好驴?这头驴分明是来路不正。来人,速速到唐家庄,把唐元带到本官这里。

18、

衙役:禀报老爷,唐元带到。

冯县令:严小伍,你看看这个人是谁?是不是他把驴卖给你的。

严小伍:回大人,他就是唐元,就是他卖给小的驴子的,其他的,小的一概不知呀。

冯县令:唐元,本官问你,你卖给严小伍的驴,是怎么来的?

唐元:回老爷,是小的家里养的。

冯县令:奥,是你家里养的,你养了多久了?驴子每天喝多少水,吃多少料呀?这个驴子身上有什么记号呀?

唐元:这个……老爷,小人平时粗心大意,并不曾留意这些,也不记得驴子身上的记号。

冯县令:大胆刁民,公堂之上,还敢信口雌黄,你可知道,这个驴子前蹄腋窝的位置烫有一个高字,是高家庄人高林家的,他的父亲、母亲就是骑着这头驴失踪的,现在,人不见了,毛驴落在你的手里,你说,是不是你见驴起意,杀人劫驴?

唐元:回老爷,小的不敢呀,小的刚才是撒谎了,驴子不是小的养的,驴子是小的捡到的。半年前的一天,小的在邻村喝酒喝醉了,回家的路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踉踉跄跄的往家走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头毛驴,毛驴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小的起了贪念,就顺手牵驴,把驴牵回了家。小的平时游手好闲,平白家里多出一头驴,怕邻里起疑,小的知道严小伍做牲口生意,就牵到他那里,便宜卖给了他。

冯县令:大胆唐元,避重就轻,本官问你,林氏夫妻呢?

唐元:老爷,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林氏夫妻呀。

冯县令: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招了,来人呀,大刑伺候。

半个时辰之后,唐元被拖进大堂。

冯县令:唐元,你招还是不招?

唐元:大老爷,小的冤枉呀,小的真的没有见过林家的人呀。

冯县令:混蛋,还敢狡辩,来人呀,拖下去,继续用刑。

片刻之后,唐元又被拖进大堂。

唐元:老爷,老爷,求求您,别打了,别打了,我招了,我招了,我见到那对老夫妻,起了歹念,杀人后,夺走了毛驴。

冯县令:尸首埋在何处?

唐元:尸首埋在唐家庄东老槐树下面。

冯县令:来人,带上唐元速去查验。

19、

衙役:回禀老爷,这唐元着实不老实,小的们带着唐元到了唐家庄,那里果然有一棵老槐树,可是小的们在周边方圆几丈,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尸首,小的们累的够呛,气不过,就打唐元,他又说埋在自己家屋后的菜地里,小的们又到了菜地去找,把菜地整个都翻了过来也没找到他说的尸首,小的们把他带回来给大人发落。

冯知县勃然大怒:好你个唐元,竟敢戏耍本官,戏耍衙门,来人呀,用重刑,看你还说不说实话。

唐元奄奄一息:大人,小的冤枉,冤枉呀……

一会儿工夫,衙役来报:老爷,那唐元受刑不过,一命呜呼了。

20、

平远县县衙后堂。

冯知县:姚师爷,这唐元死了,这案子怎么办呀?

姚师爷:老爷,这唐元本就是个小混混,不务正业,他劫驴、卖驴,既有人证又有物证,咱们就说他是畏罪自杀,您不必多虑。

21、

一日后,

平远县县衙大堂。

冯县令宣判:唐元,见财起意,杀害高氏夫妇,本应判斩立决,其深感罪孽深重,已畏罪自杀。严小伍,明知是来路不明的驴,还贪图便宜,协助唐元销赃,打二十大板,再令其多赔偿一头驴子给高林。

22、

一年后,

清河县县衙后堂。

李师爷:老爷,有人来报案,说是有人命关天的大案子,只有见了您才肯说。

黄知县:还有这等事儿?把他带过来吧。

李师爷领着一人过来,

李师爷:老爷,这就是那个跑来报案的人。

黄知县:你是何人,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宋正:禀老爷,小的住宋家庄,名叫宋正,昨日,小的跟宋大成和两个酒肉朋友一起喝酒,四个人喝着喝着都喝多了,就开始吹牛,说看谁的胆子最大,有的说敢晚上睡在坟地里,有的说敢一个人走夜路,那宋大成说,我们这些都不算什么,他胆子最大,他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埋着两颗人头,他一点都不害怕,我们全都不相信,说要是石榴树下真的有两颗人头的话,那他宋大成的胆子就是最大的,我们愿意每个人输给他五钱银子。

这宋大成借着酒劲儿,带着我们三个人到了他家,在石榴树下,没挖多久,就真的挖出来两个骷髅头,我们三个人当时都吓傻了,宋大成的老爹宋玉看到后,急忙把我们拉进屋里,每个人给了五两银子,让我们千万不能说出去。这宋玉平时抠门的要命,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一个铜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我们就更害怕了,一合计,不敢瞒着官府,就让小的跑过来禀报县老爷了。

黄知县:那为什么不在衙门大堂,非得私下见本官?

宋正: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宋玉不是别人,正是去年轰动全省的无头双尸案的发生地来福客栈的掌柜刘胜的亲家,他的女儿嫁给了刘胜的儿子刘能,可这个案子,已经审结了,凶手也抓住了,两个脑袋也在河里找到了,所以,小的不敢贸然惊动其他人,特地跑过来,私下给老爷您禀报。

黄知县:你小子还挺机灵的,如果真如你说,那你就立了大功。但在本官查明真相之前,你跟你那几个朋友都要严守秘密,如果泄露出半句,本官定不轻饶。

宋正:老爷您放心,小的们不敢。

李师爷:宋正,你先回去吧。

宋正:是,老爷。

23、

黄知县:师爷,你可知道他说的无头双尸案?那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子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你怎么看?

李师爷:老爷,跟您来清河上任后,我曾翻阅卷宗,留意过此案,此案人证物证都天衣无缝,所以小人也没有多想。

黄知县:当时的贾知县因为办理这个案子、因为雷洪的死,再加上孙中堂举荐,升了知府,现在是本官的顶头上司,咱们在这件事儿上,可得千万小心呀。另外,以前的秦捕头、张仵作还都在衙门中,你速安排可靠的人手,把那宋大成带回来,人头也一并带回。以防夜长梦多。

24、

黄知县:宋大成,你可认识宋正?想必你也知道为什么会把你叫过来。

宋大成:回老爷,小人明白,一定是小人的狐朋狗友们把事情告诉了老爷,既然老爷知道了,小人也不敢隐瞒。

一年前,小人的爹爹生病了,姐姐专门从夫家回来照顾,当天夜里,突然有人敲门,边敲门边嚷嚷:宋玉老匹夫,宋玉老匹夫,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小人连忙起床,听出来是姐夫刘能的声音,以为他喝醉了,跑到我们家里撒酒疯,他以前也闹过类似的事情,姐姐听到声音也起来了,我们一起打着灯笼来到门口,开门以后,姐夫一见到姐姐,就跟见到鬼一样,大叫一声就晕倒在地,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我背起姐夫,姐姐拿着包袱来到堂屋,点灯一看,我们都吓死了,原来是两个人头。小的知道刘能闯下大祸,爹爹、姐姐想将其扭送官府,小的怕姐姐守寡,就自作主张挖坑埋在家里石榴树下。

姐夫醒过来,有点失魂落魄的,一家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谁知道没过几天,传来消息,说是抓住凶手了,是个山贼,死的人里面还有一个是马头山上的大山匪雷洪,姐夫这样也算是为民除害。后来这件事情慢慢平静下来,姐姐专门请道士为姐夫做法,姐夫才恢复点精神。整个事情都是小的一人所为,与爹爹和姐姐无关。

黄知县:哼,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孝顺的儿子。师爷,快快安排人将那刘能带过来。

25、

黄知县:刘能,你看,这是何人?

刘能:回老爷,这是小人的小舅子。

黄知县:旁边的是什么?

刘能:两个骷髅头。

黄知县:那你该明白是什么事情了吧。

刘能:小的明白,小的这一年也是过得生不如此,心惊胆战。现在事发,对小人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小的娶了一个漂亮的娘子,人人羡慕,但小人平时常常外出,有时候一去就是半月十天,后来就有关于小人娘子的风言风语,说小人的娘子不检点,所以小人就留了个心眼。

那天,小人出去进货,想到风言风语,心中甚是憋闷,就连夜提前赶回家中,看看娘子是否真的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夜客栈伙计毛阿丑正好没有锁门,小的摸到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发出男女交欢的声音,小人血往上涌,杀心顿起,跑到马厩,拿了铡刀,猛的一脚踢开房门,趁他们二人愣神的一刹那,将二人的头齐齐砍下,然后就用包袱带着他们的头,跑到岳父家门口,因为岳父以前老是嫌弃小人没本事,所以小人就想让他看看自己养出的闺女是什么样子,好好羞辱他一番,结果,到了岳父家才知道,小人的娘子就在岳父家中,小人知道闯下了大祸。后来,听说案子破了,凶手也伏法了,但小人这一年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时时梦到那两个鬼魂来找我索命。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呀。老爷英明,抓住了小人,小人也解脱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26、

清河县聚德酒楼

李师爷:秦捕头、张仵作,两位这边走,老爷有请。

秦捕头:小人见过老爷。

张仵作:小人见过老爷。

黄知县:秦捕头、张仵作,请坐。今天本官把二位请来,是想二位看看这份东西。

秦捕头、张仵作看完之后,大汗淋漓,慌忙跪倒在地:老爷救我呀,老爷救我呀。

黄知县:二位快快请起,既然把两位请到饭店,不是在大堂审案,就是没有把两位兄弟当外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四人,本官只是希望听听二位的的实话而已,毕竟清河乃是本官的属地,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本官都摆脱不了干系。两位都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秦捕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大老爷一定想想办法,救救小人。事情是这样的。

27、

一年前,

清河县聚德酒楼,

吴师爷:秦捕头,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把你找来吃酒么?

秦捕头:小人知道,来福客栈的案子,虽然抓住了郭全,但是还没找到失踪的头颅,结不了案,贾老爷十分生气。师爷明鉴,小人真的尽力了,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能用的手段都用过了,说句不该说的话,凭小人的经验,这案子,可能真的不是郭全做的。

吴师爷:秦捕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就当没有听到,这话要是被贾老爷知道,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怕告诉你,你在外面贪赃枉法、仗势欺人的事情,老爷早就知道,只不过老爷念在你上有老,下有小,网开一面,没有动你而已,现在是贾老爷升任知府前的关键时期,你要是做不好,可别怪贾老爷不讲情面了。

秦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还望师爷在老爷面前多多替兄弟美言。师爷您足智多谋,衙门里都说您是诸葛亮在世,您得给小的指一条明路呀。

吴师爷:这郭全怎么着也是个死罪,就是没来福客栈这档子事儿,就凭他上过马头山为匪,又跟着匪首雷洪这么长时间,砍头都是便宜他了,他不承认?你就不会想想办法?我可是听说,他非常孝顺,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再教你来吧。

秦捕头:师爷果然高明,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做。

28、

三日后,

清河县大牢,

秦捕头:郭全兄弟,说实话,我真佩服你是条硬汉,一般人进到这里,胆子先去了三分,再打成这样,石头也开口说话了,你郭全倒是个例外。

郭全:捕头大人,我跟随雷洪做山贼,怎么也是死罪,承认了是死,不承认也是死,但是,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做了啥就认啥,没做过的,我也不能认呀。

秦捕头:郭全兄弟,话虽这么说,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自己的老母亲想想吧,你看看外面是谁来了?

一中年男子扶着一老妇进来。

郭全:啊,母亲,双有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隔着牢门,郭全母亲抓住郭全的手,哭着说:我的儿呀,你受苦了,母亲在家天天盼,日日想,想着你回来呀,谁知道,咱们娘儿俩在这里见面了呀,我的老天呀,这可让我这老太婆以后怎么活呀。

郭全泣不成声:母亲呀,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能伺候您老人家了,当初不听您的劝阻,年轻气盛,跟有钱有势的人作对,以至于被逼上马头山,最终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儿子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您了,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只能等下辈子,儿子再好好孝敬您老人家了!

双有:表弟呀,你在里面受苦了,这位捕头大人真的是个大好人,他敬佩你是一条汉子,知道你死后母亲无人照料,就拿出了一大笔钱,足够给你老母亲养老送终了。

郭全:表哥,我明白了,以后母亲就托付给你了,兄弟我来生再报。

29、

郭全:多谢捕头大人,了结了我所有的心事,郭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小的明白,只是有一项,如果老爷问到人头在哪里,小人该如何回答?

秦捕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30、

一日后,

张仵作家中,

张仵作:秦兄弟,你我兄弟多年,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银票收回去。

秦捕头:张大哥,您无论如何得收下呀。

张仵作:秦兄弟,有话直说,哥哥能办的,决不推辞。

秦捕头:张大哥,从护城河捞出来的人头,你怎么看?

张仵作:这两颗人头,明显不是来福客栈那两具尸体的,根本吻合不上呀。

秦捕头:张大哥,这件事情上,您抬抬手,尸首又不会开口说话,就算是张冠李戴了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这谁能分得清呢。兄弟我现在命就在您的手中,您要是不帮我,那我就死路一条了。

张仵作:这个嘛……事关重大,你得容哥哥琢磨琢磨。

31、

清河县聚德酒楼,

秦捕头:黄老爷,事情就是上面小的说的这样,当时贾老爷逼得紧,小的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想着从哪里能找到两颗人头呢?小的不敢在清河本地杀人,平远县就在旁边,小的就跑到那边,正好看到一对老夫妻骑着一头毛驴,小的就将两人杀死,将尸体掩埋,将两人人头带回清河扔在护城河里,然后,让郭全指认了那个位置,再从那个地方打捞出两个头颅。

张仵作:打捞出头颅之后,小的按照秦捕头的安排,上报贾老爷,说是头颅跟尸体能对的上。

秦捕头、张仵作:老爷,看在贾老爷的份儿上,您得保我们呀。

黄知县:大胆,知法犯法,你等不知道今天是鸿门宴么?屏风后面已经有人记录下你二人的所有供词,来人呀,将二人拿下,打入大牢。

32、

清河县县衙后堂,

李师爷:老爷,这下贾知府的日子可是到头了。

黄知县:不光是他,他后边的孙中堂这下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了。前面潘巡抚安排你我二人来清河,刚开始,本官还不乐意,觉得清河油水不大,本官想找潘大人求情,谁知道,只接到潘大人一封书信,书信中只有一个字,“等”,师爷可否记得,当时你我二人对着这个字琢磨良久,还是不明白,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看来,潘大人真的是料事如神呀。

李师爷:孙中堂跟潘大人二人争斗多年,现在孙中堂官做得比潘大人大,一时间占了上风,贾知府要不是孙中堂在后面撑腰,这真定府的知府肯定是老爷您的。

黄知县:哈哈,不着急,不着急,好饭不怕晚,师爷,今晚就辛苦你,连夜书信一封给潘大人。

李师爷:老爷放心。

33、

京城,孙府,

孙中堂:潘大人,那两江总督与我有同年之宜,贵公子在扬州之事,我可保他平安,你尽可放心。

潘巡抚:有劳中堂大人,下官前些日子交给您的是清河县黄知县写给下官的信,信中所述清河无头双尸案,下官已经查清,纯粹是黄知县妒忌贾知府,捏造诬陷,中堂大人尽可放心。下官回去定会秉公处理。

34、

一个月后,

巡抚公文:

清河县黄知县嫉贤妒能,勾结李师爷、秦捕头、张仵作、刘能、宋大成、宋正等一干人等,捏造事实,妄图诬陷上司,现判上述人等充军,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35、

三年后,

贾知府升任巡抚,冯知县升任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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